當你初見一個人,就見他喋喋不休的講述自己,這樣的人,多半不是要向你坦承他的為人與他的真實;恰巧相反,目的反而是要掩藏自己。
人類的思想在「意識」的層面就發生了變形,我們現今所能意識的意識,全然是由語言與文字進行運作,在對人講述時,在運用文字進行表達時,就會發生更多的扭曲。語言最大的作用就是對於真實意義進行遮蔽、迷惑和歪曲。
關於語言對內心世界的遮蔽,用尼采的文字來呈現,那就是:
「語詞中只有描寫各種極端程度的內心生活的詞。因此,我們就慣於在沒有語詞的狀態中不再作精密的觀察了,因為在這狀態中較嚴密地思考是很痛苦的;甚至以為語詞終止之處,我們存在的領域也隨之終止。憤怒、仇恨、愛、同情、貪婪、認識、快樂、痛苦,這些都是極端狀態;較和緩中度卻常常呈現在前的內心狀態,是沒有語詞表示的,而恰恰是這些狀態織出了我們的性格和命運之網。」(朝霞)
「即使是自己的思想,也不能用語詞完全表達出來。」(偶像的黃昏)
直顯的語言就如同夢境直顯的場面,都是虛的。實的真的往往用象徵與隱喻的方式。
文字唯有通過隱諱的方式,在表現之下隱藏住內涵,繞過我們由社會所建構成的「意識」,才有可能把意思完全的表達。詩的目的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這樣。
人的大部分內心生活是無意識的,它們當然不能用語詞表達。即使是被意識到的東西,例如自己的思想,更或是某種情緒狀態,也不能用語詞表達出來。語詞奪去了人的思想和情感的個人性,把它們一般化了。就拿那些有語詞可表示的極端心境來說,一種痛苦不同於另一種痛苦,一種歡樂不等同於另一種歡樂。你一旦用語詞可會意的方式來表達你的痛苦或歡樂,結果還是奪走你的痛苦或歡樂的個人性。越是獨特的思想和情感,就越是難以表達。有獨特個性的人每每感覺到這種不能表達的痛苦。
我看到經常寫網址的人,在網路上表現出某種特異性格的人,其作用與其說是表達與發聲,實際上更多的也是這種作用,因為語言的目的就是用來掩藏個人性。也因此,我看到某些怪誕不經的言論,幾乎是沒有任何直接感受的,相反的,往往還可以冷靜的看到其背後隱藏的真實涵意。不受輿論與世人所謂之常識所迷惑的人方能有這種特有的洞鑑。
所以我現今反思,我亦是如此。當我用文字寫下我某種決心或體會,當我向人或自己表示出一種憤怒的、傷心的、痛苦的、憂愁的情緒,其目的就是要對自己進行隱瞞;隱瞞更真實的內心感受。因為真的體會是屬於內心的與個人獨特的。「真實的」必是用「現實生活」來進行驗證與辯護,而不是在理想與文字的敘述中完成。
重視內心的結果絕不是把人生都停留在空談與精神的理想,但也不是追尋物質的滿足。真正的內心價值必體現在奮發有為的生活。但是很可惜,目前我幾乎都停在空談上。沒有被現實生活驗證的自述或感受全都是演藏自我的謊言。
「大家都需要語言的鬧鈴,人生有了這些鬧鈴,就似乎熱鬧而繁榮了...大家都害怕任何回憶或任何內相的凝視。」(作為教育家的叔本華)在現代西方社會中,語言的非個人性使它成為了操縱個人的有效工具。商業廣告、新聞廣播、競選演說、大眾傳播媒介,各式各樣的語言響成一片。人人爭著說話,可是誰有自我呢?可是誰在思想呢?願意思想的人又能不去找一塊安靜的地方呢?
話說回來,為甚麼我到現在都還沒吃全素?就是因為通過語言表達的大多是虛假,唯有沒講出的才有可能成為真實囉。(被打
